2026 年 7 月 16 日——斯隆伯格基金会自豪地宣布,2026 年“未来人才影响奖”的九位获奖者已经确定。这一基于成就的奖项旨在表彰那些能够将科学和工程专业知识转化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项目的人士。
“未来学院的理念始于投资于杰出女性科学家和工程师的教育与潜力。如今我们看到,这种投资正在不断放大效应——这些女性科学家和工程师为其他人开辟了道路,建立了机构,并将自己的专业知识应用于社区中的紧迫挑战。影响奖旨在表彰这种领导力,将其传播开来,并帮助其发挥更大的作用。”施拉伯尔基金会主席卡佩拉·费斯塔说道。
九项计划从来自61个国家的156份申请中遴选而出,分别涉及教育推广、技术创新与社会影响。它们所面对的,是一些并不陌生、却始终没有得到充分解决的问题:教育机会的不均衡,科研资源的缺乏,女性健康服务的不足,以及水资源、农业和气候变化对社区生活造成的压力。
这是一份获奖名单,也是一幅知识离开书本之后的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科学没有停留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它沿着道路,走进印度女性和农村社区的STEM教育项目,走进面向年轻人的数学与STEAM巡回活动,走向东南亚新一代科研人才的培养,也进入技术工作者的导师支持体系。
它还抵达尼日利亚科研设备信息的整理与共享,抵达非洲女性宫颈癌防治项目,抵达乍得社区的宫颈癌和乳腺癌筛查,抵达马拉维小农户的农林业实践,也抵达那些必须在气候变化中重新思考水资源的社区。
知识没有改变自己的性质,却改变了存在的方式。
它仍然需要证据、方法、专业训练与反复验证;但当它进入具体生活,便不再只是被理解的对象,也成为一种可以被使用的能力。
人类一直在追问世界是什么。
我们研究数字,观察物质,解释生命,试图理解气候、水流、疾病与土地的规律。科学由这种求知的愿望产生。然而,认识世界并不是知识唯一的归宿。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始终存在:当我们知道得更多之后,我们准备如何对待这个世界?
知识可以证明一个人抵达了多远,也可以帮助另一些人不再停留在原地。
前者构成个人的成就,后者决定知识的公共意义。
达尔沙纳·乔希博士创立的VigyanShaala项目,致力于为印度女性和农村社区提供更多接触STEM教育的机会。对生活在教育资源有限地区的女性而言,一次真正平等的学习机会,也许就是人生道路开始转向的地方。
安吉拉·塔比里博士推动“数学女王国家STEAM巡回赛”,让数学不再只是课本上冷静的公式,而成为年轻女性可以亲近、理解并拥有的语言。
诺瓦利亚·皮舍沙博士发起“未来东南亚科学家”计划,为新一代科研人才建立成长与连接的平台。科学的未来从来不是由少数人独自完成的,它需要一代人向另一代人递出手中的灯。
赵姆博戈博士建设面向技术人才的导师支持体系,希望通过更完整的导师机制,帮助技术工作者获得持续成长所需的指导、资源与信心。
希夫扎·拉希德博士关注气候适应型水资源,希望通过更具韧性的水资源方案,赋能女性和社区。在许多地方,水不仅意味着生活,也决定着健康、教育、农业和一个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
埃杜·伊纳姆教授正在推动尼日利亚科研设备数据库的扩大与完善,让更多研究人员能够公平地获取科研设施信息。科研能力的差距,有时并非来自智慧的差距,而只是来自设备、机会与信息是否能够被看见。
布里奇特·班纳曼教授致力于赋能非洲女性,推动宫颈癌防治。她所面对的不只是医学问题,也包括知识鸿沟、医疗资源不足以及女性长期被忽视的健康需求。
Tonthoza Uganja博士关注马拉维小农户的农林业发展,探索如何让农林业真正产生可持续收益。土地沉默,却记得每一次播种。农业科学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农户的收成、收入和面对气候变化时更稳定的生活中。
齐塔·诺吉库安巴耶博士则在乍得社区推动宫颈癌和乳腺癌筛查。一次及时的检查,可能改变一名女性的命运;而一套能够持续运行的社区筛查体系,则可能改变许多家庭的未来。
一个人获得深造机会,首先改变的是她自己的道路。她获得专业训练,进入研究领域,积累知识与经验。可教育真正漫长的部分,往往发生在学业完成之后:她后来选择研究什么,帮助谁,建立怎样的项目,又是否为另一些人留下进入这一领域的通道。
教育不像一件被交付的物品。
物品被给予之后,所有权发生转移;知识却会在传递中增加。一个人的理解进入另一个人的经验,不会使原有的知识减少,反而会产生新的问题、新的关系与新的实践。
它像一条河流。价值不只在源头是否清澈,也在它是否有道路穿过干旱之地。
这正是“影响力”值得被重新理解的地方。
影响力不应只由一个人的头衔、论文数量或公众知名度决定。它也存在于那些不容易进入个人履历的事情里:一条信息通道被建立,一个导师网络开始运行,一项教育活动让更多人接触科学,一个社区获得以前难以得到的健康服务。
这些事情可能不壮观,也未必立即产生足以被广泛传播的结果。
但世界并不只在重大时刻改变。
它也在一个人终于能够开始学习时改变,在一名研究者找到所需资源时改变,在一项服务第一次抵达某个社区时改变。改变有时没有声音,只是原来封闭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缝隙,光线由此进入。
谈论这些获奖者时,还需要避免另一种轻易的叙事:把女性科学家描述成凭借非凡意志战胜一切的例外。
赞美少数人的杰出,并不能代替对结构性障碍的审视。
如果女性必须比其他人更加优秀、更加坚韧,才能得到相同的机会,那么她们的成功证明的并不是障碍已经消失,而是障碍仍然存在。
平等的目标,不应只是让少数女性进入原本由男性占据的位置。它还应当使女性不必成为传奇,便能够作为普通的研究者、工程师和教师获得合理的资源、认可与发展空间。
这九位获奖者所做的工作值得重视,并不是因为女性天然更适合关怀社区,也不是因为女性科学家理应承担更多社会责任。
将照料、奉献与牺牲视为女性的本性,同样会构成另一种限制。
她们所呈现的是专业选择:拥有知识的人,决定让自己的专业能力参与某些公共问题。价值来自选择本身,而不是来自对女性角色的想象。
科学没有性别,进入科学的道路却长期受到性别影响。
知识本身不排斥任何人,制度却可能让一些人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证明自己拥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因此,支持女性科学家不仅是在增加一个群体的代表性,也是在修正知识世界长期存在的缺口。一个社会失去的从来不只是被排除者个人的机会,也包括她们原本可能提出的问题、开展的研究以及创造的解决方式。
没有人知道,那些曾经没有进入实验室、大学和科研机构的人,本可以为世界带来什么。
这或许是所有不平等最难计算的代价:我们不仅失去了已经被看见的人,也失去了无数从未有机会出现的可能。
有些改变缺少的并不是方向,而是足够长的时间。
一项教育计划需要时间获得信任,一套支持体系需要时间形成稳定关系,一项健康服务需要时间进入社区,一种农业实践也需要时间面对不同季节与环境的考验。
世界习惯迅速判断一切。
一棵树的成长不能被掌声催促。
知识进入生活也一样。它需要被理解、被修改、被当地经验重新塑造,最后才可能成为可以留下来的东西。
九位获奖者的计划并不是九个已经完成的答案。
它们更像九种方向:让科学教育抵达更广泛的人群,让科研资源更容易被寻找和使用,让健康服务接近原本难以获得它的女性,让水资源与农业知识进入面对气候压力的社区。
方向不能代替结果,但没有方向,行动便无从开始。
人类创造知识,是为了照亮未知。
然而,知识更艰难的使命,也许不是照亮远方,而是不忘近处。我们能够观测遥远的星系,也应当看见仍然无法接近科学教育的人;能够理解疾病的机制,也应当追问筛查为何没有抵达每一个需要它的社区;能够发展复杂的技术,也应当思考它最终服务于谁。
文明不能只以发现的高度衡量,也应当以抵达的距离衡量。
最先进的知识与最普通的人之间,究竟相隔多远?
一个社会真正的进步,不只是少数人能够走到过去无法想象的地方,也包括更多人不再被出生、性别与地域过早地规定一生。
科学的终点不是掌声,也不是一张获奖证书。
它没有真正的终点。
它在一个问题被回答之后,又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成为新的条件、新的工具和新的疑问。
它从个人的才华开始,却不必止于个人的成就。
知识走向他人时,不会因此失去光芒。
它只是终于有了方向。



